第(2/3)页 后生被打懵了。低头。 脚底下烂泥里。 他亲娘的半条细胳膊。正被旁边几个人来回踩。 后生两条腿一软。 陆承嗣没给他发愣的工夫。大步撞入人群。 刀背左右横扫,专朝丧失理智的青壮背脊上狠抽。 “一百年没做过人!当了一百年的野狗!今天大明接咱们站着做人!你们非要把人皮脱了继续当畜生!” “规矩!老太公站左边!带娃娃的女人站右边!拿过刀的汉子,全滚到最后头去吃!” 张破虏拖着断腿从后方挤过来。 削尖的木棍朝几个还想乱钻的汉子腿肚子上就是一顿死磕。 棍棒加铁盾。双管齐下。 一万人的疯,被活生生压回去。 人潮停了。 队伍极其缓慢、极其痛苦地分开。 李二牛大口喘粗气。 放下被硬推到凹陷变形的铁盾。两条胳膊酸麻到没知觉。 郑九成带着火头军冲到阵前。十个腰粗的大木桶一字排开。 浓稠拉丝的白米粥。金黄猪油花。火腿肉丁翻腾。 李二牛抢过长柄木勺。桶底搅了两下。舀起满满一大勺。 走到那个额头撞出血的后生面前。 后生狂咽口水。 李二牛敢说这辈子哪怕是对他媳妇说话,他都没有那么温柔过。 “别担心,管够。张嘴。” 木勺凑到干裂的嘴边。 “慢慢咽。饿久了肠子薄,吃急了把胃底烧穿。” 后生两手死捧勺沿。 顾不上烫。呲溜吸进一大口。 黏稠的精米顺着干涩的喉管滑下去。浓烈的油肉香在舌尖上铺开。 萎缩的胃痉挛了一下。一股踏实的暖意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钻。 “是大米……没掺黄泥的精细白米……” 后生转过身。捧着破碗蹲在地上。 嚎啕大哭。喘不上气。 一百多天在死人堆里滚打的委屈,全就着这口粥哭进肚子里了。 后方。 老秀才没急着往嘴里倒。 一步一挪。颤颤巍巍走到旁边没有血迹的红土空地上。 双膝落地。碗举过头顶。面朝北方。 “先人们啊……家里终于送热饭来了。” 手腕翻转。 大半碗肉粥倾在红土里。 祭一百一十二年的枯骨。 然后他把空碗抱在怀里。沿着碗沿,一点一点舔干净那层稀薄的米汤。 眼泪顺着老皮褶子砸进碗底。 一万人端着碗。 整个崖山城外没有一句闲话。 整齐的咀嚼声。 和从喉咙深处压不住的呜咽。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 距城门不到一里。 二十一根烧成炭黑的粗木桩,直挺挺戳在焦土上。底下白灰还冒着焦糊的黑烟。 朱樉没去分粥。 他受不了那场面。 两百斤的身板罩在黑漆重甲里。甲叶子上挂着没干的生番黑血。大步走到最中间那根木桩前。 张破山的尸体倒吊着。皮肉被炭火燎成发脆的焦炭。 肚子上的口子里,肠管断成几截,烤得焦黑干瘪。五官毁了。只剩一口紧咬不松的牙。 风从荒原吹来,带着五里外肉粥的香。 朱樉伸出手,在张破山干枯的手臂上轻叩一下。 硬的。 敲不碎的铁疙瘩。 朱棡从后头走过来。停在半步外。 “老二。城里的人吃上了。二牛镇得住。” 朱樉转过身。 大咧咧的脸上没半分笑意。眼角横肉不受控制地跳。 “老三。这二十一个底层兄弟。”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,指着那排惨不忍睹的汉子。 “为了给全城找一口肉,死在这。被野兽挂在木桩上活活烤熟。” 朱樉眼里的狠戾快要往外淌。 第(2/3)页